书城传记董振堂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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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铁流后卫(3)

写完后,董老将几块银元与纸条一同塞进包裹孩子的衣服里,将孩子轻轻放在了草棚中央。这在当时,确是一个不得已的办法。担负掩护任务的第39团随即撤出了战斗,部队以急行军速度脱离了与敌人的接触。一路上,有官兵在埋怨,为了一个孩子让一个团这样打阻击不值得。董振堂一听火了,这位血性的汉子当即讲道:“什么叫值得与不值得,我们今天革命打仗,不就是为了孩子的明天吗?”讲那番话的同志顿觉自己错了,再也没有言语,部队又匆匆行进在阴雨绵绵的大山之中。

中央红军四渡赤水后,又南渡乌江,4月上旬,兵临贵阳,当时蒋介石正在贵阳督战,急忙调兵保卫贵阳。结果,红军在贵阳虚晃一枪,向敌人力量空虚的云南前进,到达曲靖一带,直逼昆明,把敌人远远甩在了贵阳。

三、扼守石板河

4月29日,中革军委下达了红军速渡金沙江,在川西建立苏区的指示。

为此,中革军委副主席周恩来亲自向董振堂交代任务:为掩护中央纵队渡过金沙江,你部在石板河选择阵地,构筑工事,阻击尾追的敌人。你们掩护的军委纵队有一个特殊的连队,都是一些老同志、女同志和伤病员,董必武、徐特立、谢觉哉和蔡畅、贺子珍、李坚真等都在这个连队,他们都是党的宝贵财富,要保证他们安全渡江,不能出一点差错。

“请周副主席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让军委纵队安全渡江。”董振堂信心十足地说。

石板河位于云南禄劝县掌鸠河的上游,因此地河床上都是平躺着的岩石,从岸上看过去就像一块块大石板子铺在河水下面,故称为石板河。石板河村背靠大山,山后50公里,就是皎平渡,主力红军将从这里渡过金沙江。由于山后面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故石板河阵地显得尤为重要。第5军团按照中革军委的命令,当天即开到这里布防。

董振堂在仔细察看了此处的地形后,对随行的干部们说道:“虽然有大批的敌人来追赶我们,但是,没有什么了不起。我们采取节节抵御的办法,这些大山会帮我们的大忙。”

回到军团指挥所,董振堂立即命令第39团作为第1梯队,布防于坎邓村附近;第37团为第2梯队,布防在石板河后面的大山上;第38团作为预备队,随军团总部驻石板河村。

5月6日,敌第13师先头部队行进到坎邓村外,脚跟还没站稳,就被第39团一个突袭,打得抱头鼠窜,逃回20里外的团街去了。第二天,敌人重新调整,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反扑过来。第39团官兵且战且退,渐渐地把敌人引到第37团的阵地前,第37团战士们并不急于攻击,而是耐心地将敌人放到百米之内,然后,机、步枪一顿狠揍,打得敌人鬼哭狼嚎地逃往山下。

就这样,第37团干部、战士同仇敌忾,硬是将敌第13师挡在了石板河之外,战斗打了两天两夜。第三天,红军总政治部代主任李富春匆匆赶到石板河,传达军委的紧急指示,董振堂立即在军团部召开团以上干部会议,由于情况紧急,李富春直奔主题道:“原先,全军准备从三个渡口渡过金沙江。现在,第3军团在驿江因水流太急,架设的浮桥又被洪水冲垮,只渡过去1个团。第1军团在龙街也因江面太宽,又易受敌机袭击,也不能从那里渡江,现在仅有一个皎平渡能够通船。因此,中央决定,全军从这一渡口过江!”李富春指着地图上的皎平渡说:“这唯一的渡口情况怎样呢?江面有六百米宽,流速每秒四米,江边几万人马就只能靠这6条船渡江,现在部队正日夜抢渡。所以,中央不得不要求你们在此坚守——九天九夜!”

说完,李富春抬起头来望着大家。董振堂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第5军团坚决完成这一任务!”李富春接着又讲道:“任务十分艰巨,你们只有3个团,而敌人是你们的十几倍。我来时,毛主席要我转告你们,中央相信你们能够完成这个艰巨而光荣的任务,希望你们发扬红军以一当十,以十当百的顽强战斗精神,为革命再建新功!”

董振堂坚定地代表红5军团再一次表示了决心:“同志们,北面是金沙江,南面是敌人,我们是背水一战。任务完成的好坏,直接关系到全军的安危。大家回去后要做好政治动员,号召部队一定要坚守住阵地,做到人在阵地在,决不让一个敌人靠近军委纵队,要用鲜血和生命来保证党中央和主力部队胜利渡江!”

会后,大家即分头下到连队进行战斗动员,战士们的情绪空前高涨。傍晚,董振堂和李卓然陪同李富春同志到前沿阵地去观察阵地的防御工事,在一个临时修筑的简易工事里,战士们正在小声地学唱一首战地新歌,见首长来了,大家立刻刷地站了起来。董振堂走了过去,亲切地向战士们打招呼:“学什么歌?唱给我们听听好不好?”

战士们站整齐,清清嗓子,又唱了起来:

金沙江流水响叮当,

常胜的红军来渡江,

不怕水深河流急,

不怕山高路又长。

渡过金沙江,

打倒狗刘湘,

消灭反动派,

北上打东洋。

歌声驱走了料峭的春寒,激励着官兵们的士气。李富春、董振堂他们看到战士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笑容满面,面对几倍于己的强敌充满着胜利的信心,首长们被战士们这种大无畏的英雄气概和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所感动,也都满意地笑了。

一天夜晚,董振堂照例去查哨和检查阵地,这是他多年以来的老习惯。他对身边的警卫队长高志中说道:“小高,叫上刘科长。”

高志中呆呆地站在原地:“首长,您忘了,刘科长已经……”董振堂顿时沉默不语,内心却是万分难受。多年来,刘振亚一直在他身边,积极活跃、思想进步。起义前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小伙子是中共地下党员,而且是第26路军的中共特支书记、起义的主要策划人和领导者。正是他的积极领导和工作,先是争取了参谋长赵博生,再又争取到他和季振同。起义后,刘振亚先后担任过团长、师长、建黎泰军区参谋长、广昌警备区司令员。长征前夕,回到第5军团,任补充师师长,整编后屈任军团侦察科科长。只可惜,这位任劳任怨、能上能下的优秀年轻干部,带着重病一路征战,一直坚持到遵义,终因病情加重,英年早逝。失去这样一位好战友,董振堂心如刀割,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哀思中。

高志中理解自己的老首长,许久才轻声说道:“军团长,咱们走吧。”董振堂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迈向前哨阵地。

第二天一早,敌人又进攻了,第5军团在董振堂的率领下,依托石板河周围一道道的山梁,沉着还击,打退敌人一次又一次疯狂进攻。残酷的阻击战打到了第八天。这些天里,敌人轮番使用兵力,整连、整营的疯狂进攻,却始终未能踏过石板河一步。上午,接中革军委电令:第5军团阻击任务已完成,迅速组织渡江。几夜没合眼的董振堂、李卓然才如释重负,随即命令军团部、第39团先撤下来,向江边转移,留第37团和军团侦察连交替掩护狙击敌人,完成任务后迅速过江归队。

第37团在团长李屏仁、政委谢良的带领下,面对越来越多的敌人(6个团),沉着应战,一直坚守到当天下午。然后,迅速撤出阵地,冒着倾盆大雨急行军90里,于第二天黎明全部渡过了金沙江。

敌人一气追到金沙江边,只拣到红军丢弃的几只破草鞋,敌人的尾追又一次宣告破产。

石板河阻击战是红军长征途中一次著名的阻击战。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红5军团扼守阵地8天,硬是将几万追敌挡在了石板河以外。为主力红军安全渡过天险金沙江赢得了时间,为长征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

红1方面军飞渡金沙江后,就是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

1863年5月,太平天国将领石达开抢渡大渡河时陷入清军包围,全军覆没。而今也是5月,蒋介石却狂妄地叫嚣要让毛泽东成为第二个石达开。此时的董振堂率第5军团紧随第1军团由大渡河西岸挺进泸定桥,近400里路,道路崎岖,“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但难不倒英雄的红军战士,他们冒雨行军,只用了两天时间,没有一个掉队的。5月29日,当董振堂率第5军团从泸定桥过了大渡河时,中央红军再次摆脱了围追堵截,争取了主动权。

四、爬雪山

过了大渡河之后,中央给红5军团的任务是:在盐井坪就地构筑工事,阻击尾追之敌,掩护全军翻越夹金山。

董振堂思前想后,还是把这次艰巨的阻击任务交给了第37团。因为他熟悉自己的部队,也信任他的两员爱将。团长李屏仁是随董振堂宁都起义过来的老部下,谢良则是红军长征前即在第37团就任的老政委。董振堂曾无数次夸赞他俩道:“有李屏仁、谢良在,第37团吃不了亏!”

当命令传达以后,李屏仁还是以以往的老口气说道:“请军团长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董振堂望着他俩瘦弱的身子,语重心长地讲道:“完成任务固然重要,但同时你们还要多准备点辣椒、生姜、粮食,过山的时候用得着。”军团政委李卓然也嘱咐道:“任务十分艰巨,你们只有1个团,而敌人是你们的好几倍,完成任务的同时,还要保持好体力准备过山。撤退的时候要组织好交替掩护,我们在山那边会接应你们的……”

就这样,第37团在盐井坪阵地坚守了5天后,军团首长打来电报:在夹金山那边,红第1、第4方面军已胜利会师,你们已完成掩护任务,应立即北上。

战士们听到这消息,兴奋地在阵地上欢呼跳跃。这种场景让对面的敌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更不敢向红军的阵地进攻了。

主力部队过了四川境内宝兴县有名的大雪山——夹金山,之后担任后卫的红5军团才开始翻越夹金山。夹金山又名“甲金山”,藏语称为“甲几”,是很高很陡的意思。此山海拔4124米,这里地势陡险,山岭连绵,重峦叠嶂,危岩耸突,峭壁如削,空气稀薄,天气变化无常。当地流传着一首民谣:“夹金山,夹金山,鸟儿飞不过,人不攀。要想越过夹金山,除非神仙到人间!”

红5军团的战士们从山下往上望,雪原连成一片,山峰被雪遮盖,看不见峰顶。

为了顺利翻越大雪山,军团长给部队介绍情况,作了动员讲话。他说:“同志们,前面这座雪山,就是有名的夹金山。当地人有许多传说,讲山上妖怪很多,唐僧取经路过时,妖怪就来捣乱,但被老孙打败了。现在,在我们前进的路上也有妖怪,这妖怪就是蒋介石、日本帝国主义。我们要爬过山去,降服妖怪,把这些害人虫统统消灭掉。”上午9时,董军团长大臂一挥,高喊:“同志们,出发!”

队伍像一支铁流,直奔夹金山。到了山脚下气温骤然下降,寒气袭人,一路上大家互相帮助,团结友爱。身体好的帮助身体差的,力气大的帮助力气小的,自己走路有困难的别人扶着走,确实走不动的由人抬着走。大家互相照顾,组成一个攻不破,打不垮的战斗集体。

开始爬山的时候,大家感觉还好,随着高度的增加,就感到有些难受了。当爬到三分之二高处时,雪岩陡峭,令人望而生畏。路越来越难走,稍不小心踩错一脚,就有滑进悬崖深谷丧生的危险。战士们只好一个接一个,前面的用刺刀、木棍探路,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脚印,一步一步地前进。

山上风很大,战士们身上穿的都是很单薄的军衣,在刺骨的寒风袭击下,根本不顶用。加上高山反应,头昏,身软无力,走一步喘一口气,每前进一步都很吃力。董军团长的警卫员林炳才由于吃了苞米,上山前就拉了几天肚子,一爬雪山,气温更低,加上爬山很费劲,爬到3000米高时,更是精疲力竭,全身出虚汗。快要到山顶时,突然下起了冰雹,红枣那么大的雹子砸在红军战士身上和头上,躲又没处躲,藏又没处藏,挡又没什么东西挡,只能用手遮着脑袋遮着脸,顶着冰雹前进。这个时候,林炳才实在走不动了,刚想停下来歇一歇,就见董军团长牵着马走过来了,看见林炳才站在那里不动,就喊着说:“小林,不能坐下,坐下就会冻住起不来的。”小林听了军团长的话,什么也没说,也没动。

“你怎么不走?”董军团长又问林炳才。

林炳才低着头,小声说:“病啦。”董军团长细细一看,林炳才脸色苍白,喘着粗气,行动困难。就关切地问道:“能不能爬过山去?”林炳才坚定地说:“一定要坚持爬过去!”军团长听后高兴地说:“好样的,过来!”董军团长便拉着林炳才走到马的后面,说:“前面是陡坡,我在前面拉马上山,你在后面拉着尾巴,跟着马一起上山。”董振堂边讲边比划着,教林炳才手如何拉马尾巴,身体怎么靠才拉得稳,跟得住。

开始,由于林炳才没有抓稳马尾巴,摔了一跤,军团长立即蹲下来,把林炳才扶起来,关切地问:“摔伤了没有?”林炳才说:“还好。没摔伤。”军团长一边拍打着林炳才身上的冰雪,一边拉着林炳才的手说:“把马尾巴卷成一圈,套在手上,手紧紧抓住结头,就可以抓牢。”林炳才按照军团长教的办法去做,真的见效,便拉着马尾巴一鼓作气上到山顶。到了顶峰,风更大,军团长叫林炳才赶快跑过去,他自己却站在了山口上,给部队作宣传鼓动:“同志们,赶快跑过去,毛泽东同志讲了,爬过去,就是胜利。”铿锵有力的几句话,鼓舞着每个战士,大家顶着风雪,拼命地往前跑。林炳才使尽全身力气,艰难地跑了几百米,过了山脊,下山就没那么吃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