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落地窗前，装作看外面黑漆嘛乌什么都没有的风景。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眼前突然一黑——顾昊天把房里的灯关了。
“夫人，时间不早了，不如我们睡吧。”
一回头，还没适应黑夜的眼睛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深呼吸，忍住掐死顾昊天的冲动，道：“你，给我滚出去。”
一片死寂，没有回答声，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眨眼，再眨眼。眼睛渐渐适应下来，终于看清那个隐没于夜色中的人影。修长，结实，像一颗挺拔的白杨。我叹了口气，说：“彼此相敬如宾不好吗？”
顾昊天向我走来，在我面前站定，看着我说：“我知道，你对我没兴趣。不如，我们聊一下吧，就像哥们一样。”
我不知自己是什么感觉，是放心还是失落？放心的是他终究没看透我对他的感情，失落的是他终究没看透我对他的感情。
在他面前的我，只是一个百合，不是吗？
可是，上次那个吻呢，到底算什么？基友之吻？
思及此，一阵恶寒。
顾昊天率先开口：“远洋，是我父亲的公司。顾子若和顾扬帆，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上面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顾胜男。阿心，你记不记得高三时候，有几天我没来上课。”
“记得，老师说你生病住院了。”
“呵呵，不错的借口。其实，我是被顾家带回去认祖归宗了。如果，我没出现的话，顾子若就是长子。但是，当我进入顾家，顾子若的地位就受到了威胁。为了让顾子若放心而且我本身也没有抢家业的意思，于是提出报考T市航校，他们答应了。阿心，顾家的生意我全不知情。”
我忍不住上前一步抱住他，“一定很辛苦吧。”
顾昊天宽慰我说：“命里有时终须有。”
我放开他，一想到刚刚情不自禁的举动，脸上就发热。还好是在黑夜中，对面的人看不清我脸上的表情。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我打破僵局：“阿月，她还好吗？”
顾昊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回我：“我以为，你已经不关心她了。”
我偏头失神地看着窗外，仿佛能透过那块玻璃看到我们以前的草长莺飞似的，那个笑起来像精灵一样的女孩，“呵呵，你们要欺负阿心，不先问问我吗？”明明是那样小巧玲珑的身材，却有这样庞大的气势。
“我们也有很好的时候，不是吗？”我喃喃自语。
终于听见顾昊天开口：“她过得，并不好。”
“我原本以为，她还是那个没有心的江如月。玩弄男人，玩弄感情。爱情，只不过，是填补她闲暇时间的玩具。但原来……”顾昊天苦笑一声接下去说，“她后来考进一间三流艺校，认识了一个学画的男生。她跟我说他对画画极有天赋，要我投资他们的画廊。我去看了，也不过如此，与普通茶座咖啡厅里的壁画没什么区别，但还是给了她些钱……那晚，她喝醉了，我送她回家。”
我忍不住叹息，“她只是，一直想要与众不同。”
轮到顾昊天问我：“你和你那位，怎么样了？从来没听你提过。”
我耸肩，目光闪烁：“我们在酒吧认识，在酒吧结束。她遇到了另一个辣妹，然后抛弃了我。”
“对不起，”顾昊天拍了拍我的肩，“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就没考虑过男人？”
我半真半假地说：“如果，我爱的是男人。那么，那个人一定是你。”
“承蒙厚爱。”他笑着对我拱手作辑。
夜已深，他在地板上打地铺，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覆去翻来。今晚夜空明丽，繁星闪烁，风静树止，明明是个宁静的夜晚，我却这样不得安宁。
再翻个身，正面对衣橱，旁边就是睡在地上的男人。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那里正好是死角，看不到他。
鬼使神差的，我挪挪挪，脸往床边蹭去，直至视线落在他身上。
男人呼吸均匀，想是一个无梦的好觉。
恬然入睡的他，眉目里带着孩子般的安宁，合上眼的他已没了平日里的凌厉，倒有点眉眼清秀的意思。
我看着他，食指在空中顺着他的脸描摹。脸颊，鼻尖，下巴，额头，发际……
眉是山峰立云，唇是湄边清湖。
“阿心，怎么搬作业本的又是你？甄惜呢？”
不用我解释，甄惜正和另一个头发如刺猬的男生从校门口走进来。
“嗯？是宋倾心啊，这次谢谢你了。”
“呵，”手上的重量顿时减轻，男生捧着那半堆书从我身后绕过接口说，“有些人说得比唱的好听，做出来的事跟那张脸成反比。”
甄惜看着顾昊天，脸色发青，却被他凌厉的眼神盯得说不出话。
“阿心，我们走。”
那时秋天，凉风将教学楼旁的梨花吹来，粉白的花瓣迷了我的眼，落英缤纷。有些掩在他肩头，他的背影，像一个浪子，横刀立马，踏浪而来。
我被停落在窗外的麻雀吵醒，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冬季的阳光带着一层雾气从窗外洒进来，平和而温暖。我木讷地看了一会儿壁钟，翻身从床上下来。
八点半了。
餐桌上放着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旁边还有三个荷包蛋。
“我们家阿心，从小就是个没心眼的孩子。人家欺负她她不挂心，人家对她好，她就四倍五倍地还给你。别看她说话狠，她跟你撂狠话其实心里比谁都疼。老是为别人想，对自己有利的事通常不做。这孩子，我就怕她将来被欺负……”
妈……
“妈，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阿心。”
“哎，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着。但我只想阿心将来不要后悔，不要伤心。”
我眨巴眨巴眼，端起桌上的粥，喝了一口。
“哇类类类类——”
顾昊天听到声音从厨房跑出来：“没事吧？”太后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走出来：“被烫到了吧？”
我呼着气，扇着手，大着舌头地囫囵：“tiang，tiang（烫）死了！”
太后对着我的屁股踹了一脚：“不刷牙就吃，活该！刷牙去！”
解决完早饭，我和顾昊天告别太后，去拜见公婆。
车驶进仙山道，崎岖的山路蜿蜒而上。我坐在车里，隐约看见山腰上有一栋别墅。这里天灵地杰，有钱人都会选在这里。
越往上走，道路越窄，树荫如伞盖般遮住天，鸟雀呼晴，心情也没来由地好起来。
车子终于驶达目的地，我和顾昊天下了车，门口的阿姨见了我们微笑道：“二少爷，宋小姐好。”回头冲屋里叫：“老爷，他们来了。”
“呀，怎么又是你？！”闻声跑来看热闹的顾扬帆见到我就一副见了鬼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