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带着秦天暮在庄园里转时,迎面正好遇见刑堂堂主滕康。萧然彬彬有礼地鞠躬:“滕堂主好,您身体康复了?”
滕康见到他,脸色蓦然一变,说不出是忌恨、厌恶还是尴尬的表情从他眼里一闪而过,目光又接触到他身旁的秦天暮:“这位是……”
“是门主新收的小弟,还未正式入门,可门主已经应允了。”
“哦?”滕康脸上露出狐疑之色,上下打量着秦天暮,“他是什么人?”
“他……”萧然顿了顿,微微一笑,“门主自会向滕堂主介绍的,小然只是门主的侍卫,未得门主之命,小然不敢多话。”
一丝怒意从滕康眉宇间浮起,犀利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萧然的脸庞,萧然淡淡含笑,不卑不亢。
“萧然!别以为门主为你顶了罪,你就可以逍遥法外了。门主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保护你,门中众兄弟会怎么想?知道的说门主宽仁体恤,不知道的说他偏袒徇私。你是楚门的祸害,人人都会憎恨你的。”
“滕堂主,您言过其实了。”萧然湖泊般的双眸中泛起明朗的笑意,宛如映在湖面的月光,纯净而清雅,“恐怕只有滕堂主与傅堂主对小然有些偏见,以至于迁怒门主;孙堂主与钱堂主都不曾有过非议。小然深知滕堂主在楚门资历非浅,只是是非功过还需公论,仅凭滕堂主一面之词,恐怕很难服众……”
“你!”滕康大怒,“好嚣张的小子!凭你一个刚入门的小弟,竟敢在我面前指手划脚!”
“滕堂主您错了,天暮可以作证,小然既没动手,更没动脚,不知道堂主这指手划脚四个字从何而来?”萧然依然笑得温文尔雅,那种气定神闲的样子令滕康更加恼怒,扬手就是一巴掌抽过去。
秦天暮在一旁大惊失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眼前白影一闪,萧然与滕康的位置已经交换。萧然把滕康的右手反拧到身后,稍一用力,滕康就痛得脸孔扭曲,冷汗唰的一下流了出来。
萧然目光凛然,毫无畏惧地盯着滕康:“滕堂主,关于背叛楚门一事,小然自会给门主一个交待,也绝不会让门主代小然受过。小然一人做事一人当,只是,如何责罚还需门主定论。滕堂主若想公报私仇,小然绝不屈服!”
滕康气得脸上阵青阵白,抬头看了看萧楚云的书房,厉声道:“你可知你这是以下犯上?”
“是,小然明白。”萧然慢慢放开手,正色道,“滕堂主,小然无意冒犯,只希望滕堂主严格执法、禀公办事,不要掺入个人成见。”
说罢轻轻一拉秦天暮:“天暮,我们走。”
滕康看着两人的背影离去,气得浑身发抖,径自走上二楼去。飞廉已经看到了滕康在楼下与萧然对峙,此刻见他怒冲冲上来,连忙迎上去,微微躬身:“滕堂主,门主正在会客,请滕堂主留步。”
“我知道。”滕康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却不好在飞廉面前发作,忍着气道,“等门主空下来,请通知我一声,我有要事求见。”
“是,属下一定转告。”
书房里,上官紫夜与萧楚云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在各自眼底悄悄流露,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静静跳跃。四周安静极了,安静得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与心跳。两个曾经擦肩而过的人,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沧海桑田,又在某个有缘的时空不期而遇。
再见时,才发现年少时的梦依然停留在心间,记忆中还有当初那一抹未曾随岁月逝去的纯净。原来,彼此很近,刹那间化作永恒……
萧楚云慢慢站起来,慢慢走向上官紫夜,慢慢伸出手,握上那双略嫌粗糙的细长的手,声音轻柔得宛如呢喃:“紫夜,为我离开天绝,值得么?”
“值得。”上官紫夜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目光一如初见时的样子,沉静而坚定。
“不会后悔?”
“不会。”
“那么,愿意把你的未来交给我吗?”萧楚云一眼不眨地看着她,心里期待的完全是肯定的回答,深黑的眸子中含着温柔的笑意,渐渐化作一汪深潭,吸引着上官紫夜的心。
“我愿意。”上官紫夜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泛起了红晕。二十七年的岁月里,孤独、冷漠、血腥、黑暗、杀戮,这些都不应该属于一个女人,可是偏偏象噩梦一样紧紧缠绕着她。唯独缺少的,似乎就是女子的羞涩与心底悄悄涌动的柔情。
可是,此刻面对萧楚云,她却真实地感受到了。
“那么,愿意帮我吗?愿意为我去照顾我的父亲与家吗?”萧楚云的双臂慢慢揽住上官紫夜,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温热的气息扑到怀中的女子脸上,那张脸更红了。
上官紫夜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点头,不敢去看萧楚云的脸。
“爸在生我的气,他希望我解散楚门,回到他身边。可我现在做不到,我很为难。紫夜,对不起,你一来我就丢给你这个难题。可我真的希望,你代我去照顾我爸,安慰他的心。我现在不敢面对他,不敢打电话给他,我是个懦夫……”萧楚云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也越来越黯淡。
上官紫夜的心轻轻颤动起来,原来,这么强势、这么风光的男人,他心里也有苦闷、也有纠结、也有为难的事么?
“楚云,你别担心,有我在,我一定为你解开你爸的心结,让他开心,让他原谅你。”
“谢谢你,紫夜。我会跟二弟说,让他在萧氏为你安排工作。我二弟叫萧潼,就是小然的亲哥哥,他是萧氏的总经理。他现在被你们的杀手射伤,正在医院,还有我们的管家陆伯,也受了重伤。”
上官紫夜一惊:“这样,你爹岂非很辛苦,要照顾他俩?”
“是啊。”萧楚云愁眉苦脸地道,“我这个不孝子又不能呆在他们身边照顾他们,所以心里好内疚。”
“我马上去萧家照顾他们。”上官紫夜立刻下了决心。
萧楚云大喜,这个紫夜真不愧是女中豪杰,做事干脆利落,斩钉截铁。有她在,也许父亲会开怀许多吧?
“好吧,那我命孤舟送你去S市。”萧楚云感激地看着她,“只是我们刚刚相聚……”
“来日方长,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父亲与兄弟。”上官紫夜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我先回去,等你……”
“紫夜,你真好。”萧楚云向她露出一个宠溺的微笑。
等送走上官紫夜回到书房,飞廉立刻向他禀报:“门主,刚才滕堂主来过,属下看到小然与他在楼下碰面,好像起了冲突,然后滕堂主来找门主,属下请他稍待。”
萧楚云眉头一皱,然儿这小子,是不是又不知轻重了?滕康上次因为他而挨了一顿鞭子,还自己掴了自己几个耳光,心里对然儿的怨恨只怕更深了。他好歹是楚门元老,而且是刑堂堂主,在楚门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然儿是刚入门的小弟,就算他给他气受,他也只好受着。可这小子又倔又傲,多半得罪他了。
“你去请滕堂主来,另外把小然也叫来。”
飞廉应声而去,很快把滕康请来,萧然和秦天暮也跟着走了进来。
“门主,你的侍卫好像很不懂规矩,我只是随便说了他几句,他就对我出言不逊。本来我好歹算长辈,不该跟他计较。可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身为门主的近卫,如果连起码的门规与礼仪都不懂,那我们楚门岂不是变成了乌合之众?”滕康冷冷地扫了萧然一眼,压抑着怒气,声音还算平静。为了脸面,他没有说出被萧然反拧右手的事。
“小然,是怎么回事?”萧楚云看着萧然,目光中已有责备之意。
萧然暗暗握了握拳头,这个卑鄙小人,竟然跑到大哥这儿告状来了!无论如何,自己已经得罪了这个滕康。他以堂主的身份压制自己,自己再有理也变得没理了。这次他只是动了嘴,没有给自己用刑,谁也抓不住他把柄。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大哥为难……
“属下知错。”萧然轻轻跪下,低眉垂首,“是属下不懂规矩,冒犯了滕堂主。”
“抬起头来。”萧楚云下令。
萧然刚一抬头,萧楚云已一巴掌狠狠砸在他脸上:“明知故犯,罪加一等!飞廉,进来!”
飞廉进来躬身:“属下在。”
萧楚云一指萧然,声音冰冷:“教教他规矩,掌嘴二十!”
萧然心头一凉,虽然他知道大哥不得不做给滕康看,可事到临头,他还是觉得委屈和愤怒。大哥,为了你,我受再多的屈辱也愿意,只希望你知道,我并不是不守规矩,我是忍无可忍……
飞廉无奈地递给萧然一个请求谅解的眼神,上前挥起手掌,左右开弓抽了萧然二十个嘴巴。萧然只觉得两耳轰鸣,脑子里阵阵晕眩,嘴里泛起咸腥味,唇角已有血丝淌下来。可他知道,大哥仍是徇私的,如果把他交到刑堂,二十个嘴巴用皮板打下来,一张脸不知道会肿成什么样。
秦天暮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原来楚门的规矩这么严苛,丝毫不亚于天绝。看着萧然平静而隐忍的模样,他只觉得心中阵阵抽痛。
“属下……谢门主赐罚。”萧然蠕动着肿胀的嘴唇,发出含糊的语声。只听萧楚云威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以后还敢这样放肆么?”
“属下不敢了。”
萧楚云厉声喝道:“滚到墙角去跪着,好好反省自己!”
“是,属下遵命。”萧然起身走到墙角跪了下去。
萧楚云拍拍滕康的肩,含笑道:“小孩子不懂事,罚也罚了,康哥就别跟他计较了。我今日新收了一名小弟,走,我们一起去给他主持入门仪式,你好好教教他规矩,免得以后也跟小然一样没脑子。”
说罢转向秦天暮:“天暮,入门要挨二十鞭,你受得了么?现在后悔也来得及。”
秦天暮的身躯微微一震,却立刻恭敬地应道:“天暮受得了。”
见他们走出书房,萧然暗暗松了口气,大哥还是照顾自己的心情,没有逼自己向滕康道歉。否则,自己只怕当场就受不了,再次与滕康闹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