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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破镜重圆(2)

1972年,石依琳归户到父母身边,被分配到沙岗煤矿当了一名工人,不久就认识了沙岗煤矿的何维雄。

一天下午,天气格外冷,寒气逼人,平库县郊外行人少,通往煤矿的公路上,有两个青年男女骑着自行车前行。他们到平库县参加团市委组织召开的一个知青代表会议。

男青年是上海下乡知识青年何维雄,他长得英俊、潇洒,说话语调平和、温文尔雅,高高的个子,身穿一件草绿色的棉大衣。女青年是凤阳下乡知识青年石依琳,她端庄、秀丽,中等身材,但体态匀称适中,她也穿着一件草绿色的棉大衣。从早晨起来就刮着强烈的北风,满天的乌云聚集过来,一大块一大块的,堆在了远处的天际。两个人骑自行车顺着一条公路往前行驶,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说话。

何维雄在说话间,从侧面看见石依琳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和忽闪忽闪的长长的浓密的眼睫毛,这一刻他的心动了。

石依琳的容貌遗传自她那位端庄、秀丽的母亲祁池莲身上,所不同的只是,她身上没有母亲那种精明历练、深谙世情的气质。

何维雄试探着问:“石依琳,我们能坐下休息一会儿吗?我一直想和你好好谈谈。”

“啊!这个……”石依琳有些犹豫。

“你不想和我谈谈?”

“好吧。”她看似天真的眼睛,蓦然闪过一抹不寻常的神色。

两个人在公路旁边停放好自行车,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石依琳有些羞涩地说:“何维雄,谈谈你的事情。”

“我的什么事?”他的心头闪过一阵不安。

“听说你有海外关系,这件事是真的吗?”她佯装淡漠的态度,暗藏着一颗紧绷的心。

被石依琳冷不防地一问,何维雄一阵惊愕,随之浑身放松了许多,他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哦,我父亲是上海市一名普通的职员,从五十年代,我父亲被打成了右派,父母就分开了,我和父亲一起生活。我妹妹和母亲去了加拿大,后来就在那里定居了。”

“你父母为什么分开了?”

何维雄满脸涨得通红:“那时我还很小,父母之间的事,我也不太清楚。我母亲在加拿大给人家做保姆,妹妹在加拿大的一所大学读书。谈谈你的父亲和母亲怎么样?”

石依琳说:“我的父母你都见过。我母亲是北京人,我父亲是凤阳人。我父母的感情很好,我母亲为了和父亲生活在一起,从北京来到了凤阳。我父亲为了照顾母亲,辞去工作,陪着母亲一起下乡插队。”

“你父母的感情真令人羡慕啊!”

平库市距离沙岗煤矿四十多华里,从矿部翻过一座小山,就是三井的职工宿舍。两个人骑得很慢,还坐在路边休息了一次,这样就耽误了时间。冬季的天本来就短,等他们骑到矿部时天已经黑了,刺骨的北风吹着,低低的,铅灰色的天预示着大雪将要来临。

石依琳的心里有些紧张,陷入了莫名其妙的恐惧之中,产生了一种极强的需要男人呵护的渴望:“何维雄,变天了,可能要下雪了。把自行车放到矿部,咱们走回去吧!”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耳边呼呼的风声。

何维雄说:“我看还是推着车走吧,不然明天还得到矿部来取车,来回几十里路,挺麻烦的。”

“这么大的风,推着自行车上山可能太困难了。”

“好吧。”何维雄心中也有些担忧,就同意了石依琳的意见,两个人把自行车放在矿部的院子里,然后,空着肚子,步行向三井职工宿舍的方向走去,从矿部到三井,爬过一座山就到了。

天气说变就变了,变得十分糟糕。狂风卷着黄沙怒吼,鹅毛似的大雪纷纷落下。寒风吹得头疼,灯光微弱而惨淡,道路上空无一人。两个人身穿厚厚的草绿色的棉大衣,丝毫没有感觉到严寒的风雪,但是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道路了。

他们迎着风雪,艰难地爬上了不算高也不算陡的山顶,不知道为什么,石依琳感觉自己好像和天空连在一起了。两个人站在山顶往山下望去,有三片有灯光,是一井、二井和三井的职工宿舍,但究竟哪一片是三井,两个人谁也说不准了。很显然,这两个人都迷路了。

石依琳内心非常紧张,一股莫名的恐惧感占据了心头,她情不自禁地抓住何维雄的胳膊问道:“何维雄,我感觉怎么好像在半空中啊!真要命!这山下,究竟哪一片灯光是三井的啊?”

何维雄心里也很紧张,但是,他还是装出很平静的样子说:“也许中间那片灯光是三井吧,或者离我们最近的那片灯光,快走吧!”

石依琳用带着哭腔的颤音说:“看起来,我们俩是真的迷路了?怎么办?”

何维雄的内心也很紧张,他清晰地意识到,现在他不能惊慌失措,否则会更加糟糕,他暗中鼓励自己说:“我是男子汉,在一个女生面前不能表现得太懦弱、太紧张。”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很快就从惊恐中摆脱出来,他鼓足勇气说:“朝着有灯光的地方走。不管走到哪片灯光都行,先到别处暂时住下,明天天亮时再回三井上班吧!”

她惊慌失措地靠近了何维雄,何维雄情不自禁地拉着她的手,淡定地说:“不用怕,我们一定能走回三井的。”两个人艰难地行走着,最后也只有互相搀扶着向山下走去。半夜时分,他们总算到了三井职工宿舍。

在某种意义上说,这天夜里成了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在这种时刻,石依琳的心灵深处会迸发出一种隐秘的感觉。她当时想:“这种感觉也许永远不会再现的吧。”

自从这次迷路,两个人的关系拉近了许多。什么事都躲不过世人的眼睛,不久,石依琳和何维雄的恋情在知青中就人人皆知了。

改革开放后,何维雄一心想到加拿大定居,和母亲、妹妹团聚。石依琳因为牵挂父亲,一直没有同意。

石天柱病逝后,何维雄和石依琳商量说:“我回不了上海,你也回不了凤阳,芃芃在沙岗煤矿子弟中学学习,将来她能考上大学吗?我们出国吧,到加拿大定居,芃芃也能得到了受教育的机会。”

石依琳虽然心里不同意,可是这次她没有强烈反对。

何维雄说:“默许就是同意。”

决定出国定居后,又遇到了新的问题,那就是外语问题。石依琳和何维雄这夫妻俩,汉语的语法还没学全,对外语更是一窍不通,怎么能适应国外的生活呢?于是,已过而立之年的这夫妻俩,双双报名参加外语学习班,开始学习外语。

早已过了学习的年龄,父母去世的打击,导致石依琳的记忆力减退和反应迟钝,她学习起来,很吃力。不过,她很有毅力,坚持学习,终于学会了简单的会话。

何维雄到平库市咨询出国事宜时,住进了红旗酒店,认识了这家酒店的女服务员罗丽娜。当时,何维雄虽然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比罗丽娜大了十多岁。

在罗丽娜的眼中,何维雄是大上海的帅哥,而且母亲和妹妹在加拿大,将来是一定要出国的。她暗下决心粘上他,以便将来跟着他出国定居。

一天晚上,在何维雄下榻的房间里,何维雄和罗丽娜发生了一夜情,自此后,两个人一直保持联系。卿卿我我到了难舍难分的地步。

对于何维雄,他以前爱上石依琳,爱的是石依琳的聪明、端庄、秀丽。

石依琳生下女儿以后,身材不再苗条了,皮肤也不再鲜嫩了。父母先后去世的无情打击,让她陷入一种麻木不仁的状态,看了让人心酸。她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她已经未老先衰,皱纹过早地刻在了脸上,眼袋也显现出来了。

如今,他与年轻的罗丽娜之间产生了恋情,他不认为是违背人道的,但充满了刺激,这是事实。

不久,何维雄回到上海看望父亲,石依琳一个人在家。家里刚装上电话,可是何维雄走了一个多星期了,却没有给她打来一个电话。

一天晚上,石依琳一个人在房间里收拾碗筷,写字台上的电话骤然响了起来,她以为是何维雄打来的电话,因为这个电话号码,别人还不知道。谁知,她拿起话筒,听到的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你是石依琳吧。”

石依琳狐疑地说:“我是石依琳,你是哪位?”

话筒中传出一个响亮的声音:“我叫罗丽娜。”

“罗丽娜?”石依琳在大脑中急速地搜索着,没想起来罗丽娜是谁,她疑惑地问:“我认识你吗?”

罗丽娜大言不惭地说:“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但是我们俩之间有点儿关系。”

石依琳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表情也一下子僵硬起来。尽管如此,她仍然保持镇定自若,装出很不在意的语气问:“啥关系?”

“你是何维雄的妻子,我是何维雄的女朋友。”

蓦地,石依琳心中全明白了,她的直觉得到了证实,她长长地吐了口气说:“罗丽娜,你倒是很坦诚啊!你今天打电话就是要和我说这些?”

“这些还不够吗?我是真心爱他的,他也真心爱我。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就是请求你答应和他离婚,成全我们的爱情。”

石依琳禁不住浑身颤抖着,心也突突地一阵狂跳,但她还是让自己镇定下来,她说:“我不能答应你!我们是十几年的夫妻了,另外,我还有一个女儿,为了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我也要保护这个家。”

罗丽娜不屑一顾地说:“你们的婚姻已经成了摆设。他爱的人是我,你该不会离开了何维雄,就活不下去了吧?”

石依琳心乱如麻,凄楚怒哀,浑身颤抖,声嘶力竭地喊道:“想维护或者不想维护这个‘空壳儿’,这是我的权利和自由!你无权干涉!”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此时此刻,仿佛一切都离开了自己一样,石依琳感到自己突然陷入了无助的境地。当天晚上,她就给在凤阳的妹妹依玥打通了长途电话,把罗丽娜给她打电话的事儿告诉了妹妹,然后有气无力地说:“依玥,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依玥气愤地说:“啊!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世界上竟然有这种女人,竟然找上门来了?这种缺德的事儿,她也干得出来吗?”

石依琳愤愤然道:“这何止是缺德呢?这个女人也太过分了!”

“是很过分啊!姐姐,你千万别和何维雄离婚啊!不然,芃芃会很惨的呀!”

石依琳哭泣道:“依玥,善良、丰富、高贵是我们应该拥有的人为之人的品质。我哪一点儿对不起他啊?”

“姐姐,现在婚外恋好像已成时尚了,我们单位已经离了好几对了。何维雄长得那么帅气,这也是避免不了的。如果他能认错,为了芃芃,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石依琳不禁苦笑,妹妹这样不了解自己,她没说话,就默默地把电话挂了。

过了几天,何维雄从上海回来了。庭院静悄悄的,他走进屋里,轻轻地带上了门。在夕阳的照射下,房间里一片曚昽,一片凄凉。

芃芃感觉房间瞬间恢复了温暖的气氛,她高兴地扑了过去,热情地喊着:“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

石依琳一动不动地伫立在窗口。阳光照射在她的脸上,照亮了那优雅的轮廓。

芃芃又兴高采烈地跑到石依琳身边,说:“妈妈,我爸爸回来了!”

石依琳“嗯”了一声,把身子转了过来。一副懒懒的样子,尽管她与丈夫已经分别十多天了,但她并没有一丝亲热的话语和举动。

晚上,石依琳觉察到丈夫对她的感情已经变了。一旦婚姻出现了裂痕,家的氛围就不再温馨了,冷冷清清的。尽管两个人表面上还算温和客气,可那是装出来给女儿看的,内心却越来越远了。

睡觉前,石依琳不卑不亢地问道:“维雄,我的第六感官告诉我,你背着我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你能讲给我听听吗?”

何维雄说:“胡说八道!没有的事情。”

她掩饰住悲痛,嘴边挂着淡雅的微笑,讥讽道:“没有?不对吧,我怎么感觉你走桃花运了呢!”

何维雄语气生硬地说:“石依琳,你什么意思?你做梦了吧!”

石依琳情急之下理直气壮地大声喊道:“我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我胡说八道?你那个罗丽娜打电话来了!”

听到罗丽娜这个名字,何维雄顿时哑口无言。看起来这件事已经掩饰不住了。不过他对于石依琳这种直截了当的指责,心中很不是滋味,但又不得不和石依琳说软话,于是极力解释说:“依琳,你千万别误会!我和罗丽娜只是认识而已,真的没什么关系,只是认识而已。”

石依琳用鼻子“哼”了一声,厉声质问道:“只是认识那么简单吗?”

石依琳声泪俱下地说:“罗丽娜让我成全你们的爱情,她的精神没有病吧!”

何维雄不得不承认了他和罗丽娜之间的暧昧关系。

“我一时糊涂,酒后失态,请你原谅我。”

“啊?你让我怎么原谅你呀!”

何维雄极力掩饰自己的慌乱,他的面部痉挛,嘴唇挂着勉强装出的微笑:“我承认和她有关系,我只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我保证以后不再见她了。你能原谅我吗?”

石依琳斩钉截铁地说:“不能。”

何维雄哀求道:“我记得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过,允许一个人犯错误,也允许一个人改正错误。你总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你怎么就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呢?”

石依琳的声调变得十分坚决:“何维雄,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种背叛,别人也许能做得到‘原谅’两个字,可是我石依琳绝对做不到!”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对那件事耿耿于怀,不能原谅我,以后我们还怎么一起生活?”

她冷笑道:“不能一起生活,就离婚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