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烂柯回到了家里,换上拖鞋之后立刻就冲进自己的房间把爷爷的棋盘和棋盒拿了出来,随即取出四枚白棋子,做了个最简单的眼。
在他的视线里,中间那一点闪烁出的是青紫光!
“这!果然眼的光芒不一样!”
这个猜想是他在公交车上思考许久之后所提出来的。如果自己的眼睛能够看见气,那么没理由看不见更关键的眼!果然,这双眼睛更关键的目的是在于直接看见棋子的眼!
他知道这只用四枚棋子围起来的眼是假眼,因此又抓起四枚棋子在原先的棋子旁边放了下去,将这八枚棋子连在一起,做了个真眼。
这一次,眼的光芒变成了紫光!
陈烂柯呆呆看着那个闪烁着紫光的眼,心里一阵惊喜。
这双眼睛竟然真的能看见所有的眼,并且能清晰的分辨出是真眼还是假眼!
这究竟是什么眼睛?如果按照李瑞阳的说法,自己现在学起围棋来已经是事半功倍、得天独厚,对于围棋来说,如此珍贵的能力竟然被自己一个丝毫不会围棋的人得到,到底算什么?
他想了半天,苦笑一声,摇摇头表示自己真是太傻了,李瑞阳才业余三段,他认为算眼就足够厉害了,可按自己的估计,算眼其实和算气一样,只是围棋的基本功罢了。
他把棋盘放回原位,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想着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烂柯竟然懵懵懂懂的睡着了,只不过这一次,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睡觉。
又是一个极其真实的梦。
“你来了。”又是那个青衣童子,他和自己的面前依然是一张棋盘。
依然?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会坐在这个童子的对面的?
“呵,这一次你还能赢我吗?”陈烂柯感觉自己正在开口,但是他并没有任何开口的想法,是这具身体自己发出了声音!
“你可以试试,算术终究是术法,怎可能与我的天算之道相抗衡。”青衣童子含笑说道,但话里的狂妄与自负依然清晰。
陈烂柯感觉到自己的手一动,视线里,自己的手很小、很白,随即这只手捏起一枚黑色棋子落在棋盘上,而自己笑着说:“天算之道?我已经修炼出了真算之眼,我倒想看看你这天算之道能不能再束缚住我。”
青衣童子笑而不语,只是捏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之上。
两人就此无言,只余对弈时棋子落在棋盘之上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或许几分钟,或许几千年,陈烂柯终于落下最后一子,深笑不语。
青衣童子眉头紧锁,最后喟然一叹,将手里的棋子扔回棋盒里,笑着说:“你这真算之眼果然不凡。”
陈烂柯笑了几声,拱了拱手道:“那你我这一局棋至此也算有了终结,我欲离开此界,你呢?”
青衣童子起身向着山上走去,只留下声音回荡在这天地之间。
“你去吧,那一****给了那樵夫一枚辟谷丹,算是结了一段俗缘,待我将这段俗缘了却,自会去寻你。”
这声音洪亮无比,如同洪钟大吕,陈烂柯身子一抖,醒了过来。
他耳朵里隐隐约约传来轰鸣,嗡嗡的震得他脑子有些混沌,心里大骇,难道这做梦梦到的声音居然能传到现实?这算什么,庄生梦蝶吗?
谁知道自己还没想明白呢,就听见妹妹陈思琪在自己耳边大喊:“哥!吃饭啦!”
陈烂柯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捂着耳朵抱怨:“你小点声,聋了快。”
“嘻嘻。”陈思琪吐吐舌头,笑了笑。
那个梦……是什么含义呢?真算之眼,是我的这双眼睛吗?
……
……
下午考的是生物,陈烂柯考完试后从李瑞阳手里接过那本《围棋入门》,上了公交车之后饶有兴致的翻看起来。
通过这本《围棋入门》,他详细的了解了一遍围棋的规则。
首先,关于气与眼他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关于围棋比较重要的是这么一些事情。
现代围棋执黑者先行,棋盘纵横十九道,十九道经纬交织出三百六十一个点,共九个星位,最中央的星位叫做天元。
自己的子被对手提去之后,自己禁止在原来位置上立刻下子,即使这样做可以提去对手的子,因为这样做可能导致双方棋手重复这一过程永远不停。但是如果可以确保这一过程不会重复发生,那么是可以再次下在同一位置上的。
终局时,经双方确认,没有两只真眼的棋都是死棋,应被提取。终局时,经双方确认,有两只真眼或两只真眼以上都是活棋,不能提取。所谓的真眼就是都有线连着,且对方下子不能威胁自己。
一方认为该轮无子可下或下子无意义之时,可以放弃下子的权利,等到下一轮再做选择。
如果双方都认为落子已经没了意义,那么该局棋终止,立即计算胜负。
陈烂柯点了点头,将规则全部都记入脑中,随即翻到下一页,仔细观察着围棋的各种技巧。
……
……
等陈烂柯回到家后,他把书包放下冲进自己的卧室,搬出爷爷的棋盘,取出棋盒,照着《围棋入门》上面陈列的那些基本围棋技巧想要开始挨个试验,他想要看看自己的眼睛面对这些变化、技巧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然而他刚把棋盘搬出来,就见自己的卧室门被老爸推开,老爸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捧着棋盘尴尬站在原地,笑着出声:“你做什么呢?进家门也不看看有人没人就往自己卧室跑。”
陈烂柯把棋盘放到床上,挠挠头:“呃,我……”
陈棋笑着摆摆手,走到他床边把棋盘拿起来看了看,问:“你爷爷的?”
陈烂柯心想老爸这是在骂我么?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呢?但他还是乖乖点头:“嗯,收拾爷爷的遗物的时候找到的。”
“哦,不容易啊,都快三十年了,你爷爷还留着呢。”陈棋似乎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
陈烂柯嗯了一声,随即想到什么,问道:“爸,爷爷当年……怎么输给那个瀛洲人的啊?”
“你爷爷跟你说了他输给瀛洲人的事情?”陈棋惊讶的转头看着他。
陈烂柯心想爷爷当然没跟我说过,但是这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不然怎么解释?于是只好点头承认,补上一句:“没细说。”
陈棋坐在床上,然后把棋盘放在腿上,用手摸着棋盘表面,开口:“你爷爷当年输得很蹊跷,第一局下的是华夏棋,赢了,然后第二局就该轮到瀛洲棋,输了,按理来说第三轮该是抽签决定下什么棋,但是你爷爷的师弟不知道什么原因说出‘客随主便,当然该继续下瀛洲棋’这种话,你爷爷已经没了退路,加上水土不服,所以输了。”
“师弟?爷爷的师弟这么……不智吗?”陈烂柯想了半天依然想不明白为什么爷爷的师弟会说出这么没脑子的话,但毕竟是长辈,无奈不敢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谁知道陈棋倒是哼了一声,声音有着怒意:“你是说那个人就是个白痴吧?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你奶奶当时没跟我细说,但据说你爷爷去了日本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师弟就立刻和日本人吵了起来,还说出很难听的话,甚至立刻就被激将的立下赌约代表华瀛两国棋道对弈一次,你爷爷当时见他这么冲动就罚了他师门惩罚。
结果第二天他还是和瀛洲一个棋道高手下了一局棋,赢了之后你爷爷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就没在意。再然后你爷爷莫名其妙的就被他给推到了华夏棋道代表人物这个位置上,代表着华夏与瀛洲下三局生死棋,输了的国家要承认另一个国家的围棋规则是最正统的规则。其实围棋规则在民国之后已经大同小异了,但是这关系到国家之间的尊严,你爷爷输了,就代表着华夏棋道输了,所以你爷爷绝对不可能再下棋,无论是你爷爷自己还是整个华夏棋道,都不可能原谅你爷爷。”
陈烂柯皱紧了眉头,如果这么说,那个师弟的所作所为实在不能理解,这明显是挖坑给自己这面的两个人跳的节奏啊。
你明明就是个潘凤,偏偏要把自己当成关云长?
“不过……我前几年出差去北平的时候特地回了一次棋院,好像那个师弟现在已经另立门户,不再承你爷爷师门这一脉了。”
陈烂柯听见这话,脑子轰然一响,似乎抓住了什么线索。
“师弟心绪不佳,出口不逊”“他为何突然如此糊涂”“吴先生似乎知道些隐情”,根据爷爷的日记来看,那个师弟是去了瀛洲之后突然如此不智、擅自非为的,加上老爸刚才说的对方已经离开师门、自立门户的消息,可以推论出一个很现实、很黑暗的事实。
那个师弟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他联合瀛洲人故意把爷爷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陈烂柯想到这里,心里无名火起,他伸手从老爸的手上取过那张棋盘,翻过来看着那行字迹,心里点了点头。
他要找到这个人,找到这个河田真吾,他需要为爷爷寻找出一个真相,甚至他要让爷爷这个“朋友”给爷爷的亡灵道歉。
哪怕这条路再难,哪怕这条路再累,他也必须走下去。
因为自己的爷爷,不该就这么被整个华夏棋道都唾弃下去,更不该忍受着一个小人的陷害而含恨蒙冤!
无论是为了自己的爷爷,还是为了自己的眼睛,他都需要踏上这条国手之路,成为一名真正的棋道国手,去洗刷被强行扣在陈家头上的冤屈。
陈烂柯心里坚定地说着,紧紧抓着那张棋盘,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陈棋见到儿子这幅神态,疑惑地看着他:“烂柯,怎么?”
陈烂柯深呼吸一口气,转头看着爸爸的眼睛,坚定地说:“爸,我要学围棋。”
陈棋一怔,笑了笑,点头说:“好啊,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