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艺术美国电影艺术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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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经典好莱坞后期(1945-1965)(1)

“二战”期间,当欧洲和亚洲正经受着毁灭和屠戮的时候,美国却迅速地积累财富,不但摆脱了经济大萧条时期的困扰,并通过战争物资和军火生意实现了经济的腾飞,从而一举成为超级经济强国。这种经济动力反映在社会文化上就是好莱坞电影体制的全面形成。与此同时,美国电影在全世界范围内的广泛传播,对全世界的电影市场形成了深远的影响。

第一节传统电影类型的提升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束,对美国而言,绝不仅仅是获得了战胜国的荣耀那么简单,本土远离主要战场,最佳时机的介入战争和战争期间的多种贸易,使美国横敛巨财。这些资金流入美国,使美国的经济实力得到了飞跃提高。反映在电影方面,表现为更多的资金流入电影市场,电影制作成本大幅增加,资金环境变得更加宽松,电影制作人可以更随心所欲地制作先前由于资金紧张而无法完成的影像,类型电影也因此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一、西部片(1945—1965)

“二战”给美国带来了荣誉、骄傲和大量的利润,更多的资金涌入了美国的电影市场,产生的最直接结果就是各种类型电影的新一轮繁荣。西部片作为美国经典好莱坞时期最重要的类型电影,在这种大潮流的涌动下也出现了新的发展趋势。

在战后的西部片发展过程中,1946年由大卫·塞尔兹尼克制作的《太阳浴血记》是一部大制作西部片的开山之作。与他所制作的《乱世佳人》类似,这部电影在制作过程之中历尽了周折,期间几名导演惨遭解职,最后由金·维多完成。这部电影赚取了大量的利润,是战后大制作西部片的典范之作,为之后跟进的其他西部片建立起了一套可遵循之路。

塞尔兹尼克在《太阳浴血记》中倾注了大量心血,希望以此电影超越先前的《乱世佳人》神话,但是并没有做到。公映后很多人指责这部电影多方面的用力过猛,导致过犹不及;然而另一部分人却认为这部电影激情洋溢,气势恢宏,开辟了西部片的新境界。无论如何不可否认的是,《太阳浴血记》开创的大制作西部片模式,消化了大量的电影市场介入资金,提升了西部片的整体质量,同时也提供了更多的画面可能性。

在《太阳浴血记》的带动下,西部片迎来新一轮繁荣,出现了很多经典作品,其中比较重要的有约翰·福特的《侠骨柔情》(My Darling Clementine,1946)、《骑兵与女郎》、《搜索者》,霍华德·霍克斯的《红河》,乔治·斯蒂芬斯的《原野奇侠》,以及威廉·惠勒的《锦绣大地》等。

20世纪40-50年代的西部片,在很大程度上展现了英雄在处理社会问题时的无能为力和大众的非理性期待。与前期经典好莱坞时期的西部片不同,在“二战”和战后冷战思想的影响下,牛仔英雄和西部枪手们对都市化、工业化和高科技所带来的乌托邦式的承诺变得不再那么乐观,传统的西部景象大大改观,牛仔们也失去了自己的方向,所谓“心理西部片(the Psychological Western)”在这一时期开始流行起来。在此类别中,弗雷德·齐纳曼的《正午》(High Noon)堪称代表之作。

这部由欧洲犹太人导演,拍摄周期只有28天,花费75万美元的《正午》,表现出与其他西部片不同的艺术品味。它描写了一名小镇警长在无法获得帮助的情况下,只身对抗四个前来复仇的恶徒的故事。全片时长85分钟,与所讲述的故事时间(上午10∶30至正午)基本契合,片中不停地以注脚的方式出现钟表的影像,提示观众时间在流逝,这种在当时而言比较前卫的方式提高了影片的紧张程度,将情节一步步推向高潮。影片着意刻画了警长的心理矛盾斗争,他的挺身而出与小镇其他人的反应形成强烈的反差。尤其在结尾处,警长在正午孤身走在空荡荡的小镇街道上的意向尤为让人难忘。这部电影是对麦卡锡主义消极容忍的讽喻式反映,是当时好莱坞受迫害的艺术家们“独撑危局”的现代寓言。在影片中,导演有意识地使用不同景别的镜头控制观众对于打斗场面的反应:在近景别、节奏紧凑的场景中,突出运动(如警长在马棚中的打斗),而在较远的、构图较松散的镜头中,拉开距离,使用隐喻化的手法控制画面,表现警长可以压倒邪恶(如警长在酒吧中的打斗一场)。

“心理西部片”的矛盾斗争似乎在20世纪60年代开始出现的“职业西部片(the Professional Western)”中找到了答案,牛仔们彷徨的脚步开始变得坚定:要么从被雇佣的执法者(赏金杀手)变成与他们的官僚雇主针锋相对,要么直接成为逍遥法外的枪匪。这种盗亦有道和匪徒的自我欣赏受到越来越多的观众的认同。在此时代的西部片中,主人公同时具有善良和邪恶、文明与野蛮、英雄和强盗的双重特质,如约翰·斯特奇斯(John Sturges)的《七侠荡寇志》(The Magnificent Seven,1960)等。

随着经典好莱坞运作的成熟,西部片的故事叙述发生了变化,主题的复杂性也大大增加。制片、导演、演员对此题材的驾轻就熟使得西部片的内涵越来越丰富,社会心理、自我表达、价值取向等内容逐渐融入西部片的主题中来,类型元素的融合成为各种类型片的大势所趋。

(一)约翰·福特的后期创作和《搜索者》

约翰·福特后期创作的作品,大部分仍然没有超出西部类型片的范畴。1946年的《侠骨柔情》中群星闪耀,主要演员有亨利·方达、琳达·达内尔(Linda Darnell)、维克多·麦休(Victor Mature)、凯西·唐斯(Cathy Downs)、沃尔特·布伦南等。它以福特标志性的丰富景深和明暗对比讲述了一段颇有诗意的边疆生活:阿布家的四兄弟威雅特、巴杰、摩根、吉姆斯赶着牛群队伍来到土木斯顿,附近的人要买他们的牛,遭到拒绝。晚上趁其他三兄弟不在时有人把吉姆斯给杀了,并偷走了牛。三兄弟怀疑是可芝顿一家人干的。威雅特为了查清此事,答应在镇上做保安官。当过医生的多可在街上开了一家酒吧,为了多可的情妇,威雅特曾经和多可对立了一阵,但很快二人便成为好友。多可的未婚妻来到后,威雅特对她一见钟情。当杰姆斯是被可芝顿一家人所杀的事情被证实之后,事态变得更加紧张起来。接下来,威雅特受到可芝顿的伏击,巴杰被杀,最后,威雅特和可芝顿决定要在欧凯牧场决斗。多可帮助威雅特去参加决斗,可芝顿一帮人被消灭,多可也因此牺牲了。威雅特和摩根要回故乡的那一天,决定要在镇上教书的可蕾曼代来为他们送行,威雅特与可蕾曼代互相抑制着对彼此的仰慕之情告别了。本片中隐喻性的光影变化调度十分出色,唯一的缺点在于枪战戏的张力似乎仍有缺憾,但是其他方面的光辉已经完全掩盖了这些。这部电影是福特的西部片杰作之一,主题曲绕梁余音,令人难以忘怀。

福特的“骑兵三部曲”:《要塞风云》、《骑兵与女郎》、《边疆铁将军》均以边疆骑兵队为题材,具有浓郁的浪漫主义色彩。《水牛上尉》(Sergeant Rutledge,1960)、《二骑士》(Two Rode Together,1961)和《双虎屠龙》则分别探讨了在自由的西部中的强暴、异族通婚以及政治因素等问题。

人们普遍认为,《搜索者》是福特导演的最复杂的作品,影片充满了争议。它讲述的是一位参加美国内战的军人伊森在战争结束后返乡,希望回家并和自己暗恋的女人在一起,但卡曼奇族印第安人的袭击摧毁了他的梦想,于是伊森和他的混血侄子马丁一起出发,寻找被印第安人抓走的侄女黛比。在漫长的旅程中,马丁渐渐地意识到伊森对印第安人的仇恨已经盖过了寻找侄女的初衷。数年后当他们找到黛比时,她已经不愿意与伊森返家,更责怪伊森来得太迟,一切已是无可挽回。

评论界对《搜索者》推崇备至,其最大原因在于它颠覆了传统西部片中美国白人与印第安人之间的独立关系,这对于在好莱坞拥有悠久历史的西部片是一个惊人的突破,同时对于以西部片闻名于世的约翰·福特本人也是难能可贵的,由此可见约翰·福特对于自我创作的积极思考。

首先,由约翰·韦恩饰演的白人英雄身份就十分可疑。伊森是一个自大的种族主义者,并且在内心潜藏着极其复杂的情欲,他在南北战争结束之后回到老家,带着一些来历不明的金币;他对自己的嫂子有着难以名状的感情,而显然他的嫂子对他也是如此,甚至可以判断,伊森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自己朝思暮想的嫂子。将主人公处理成这种内心极其矛盾的形象本身就使故事的走向变得难以预测,这种手法显然经过了编剧和导演精心的考虑和安排。

影片在视觉影像上充满了对立,白人与红人、文明与野蛮、法治与混乱、家庭与自由,这些传统西部片中的对立形象在《搜索者》中得到了进化,伊森复仇的怒火来自于秘密的情欲,这使白人与红人的对立超越了种族之争的范畴,提升为伊森内心的文明与野蛮的对立,这种主题深度远远超过了传统的西部片。

门内∕门外的对立意象是《搜索者》的标志性画面,分别出现在开场和结尾。影片的第一个镜头即简洁有力地建立起门内∕门外的对立意象,开始的一场戏清晰地勾勒出伊森和自己的嫂子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

福特用这种手法处理叔嫂之间的不寻常关系,使观众了解伊森与玛莎之间存在一种“禁忌的感情”,这也是伊森对红人酋长刀疤的仇恨会如此强烈偏执的根本原因。伊森不惜时间、金钱来寻找刀疤的下落,其表面理由是要救回被掳去的侄女黛比,实际上则是要将杀死心爱的嫂子的元凶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进一步推断,伊森要杀死刀疤的目的,不是为了维护正义和文明,而是借此根除其内心中野蛮的自我。伊森在潜意识中渴望“恋嫂杀兄”,这种渴望外化为借助酋长刀疤来完成了。因此只有杀死刀疤,才能消除伊森自我内心的罪恶。这个深层的心理动机,解释了伊森用刀子割下刀疤头皮的仪式性野蛮行为。这种本是印第安人传统的野蛮行为出现在伊森的身上,对传统西部片中的“白人主义”神话是一次彻底的颠覆。

当伊森历经周折找到黛比时,他却惊愕地发现黛比已被印第安人同化。对于对印第安人怀着刻骨仇恨的伊森来说,他的直觉反应就是把她杀掉。叔叔与侄女之间的血缘亲情在伊森的复仇偏执心理之前显得不堪一击。而十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挺身而出拯救黛比的人却是她的养兄马丁,他在血缘上跟黛比毫无关系,甚至还拥有一半的印第安人血统,但是,马丁自始至终坚守他对黛比的手足之情。这种反差体现了福特对于传统种族之争的批判。

在影片的结尾,伊森骑马追赶黛比来到了山洞前,画面构图上刻意地再次呈现片首出现的门内∕门外的对立意象。经过割头皮仪式洗涤心灵罪疚的伊森终于良心发现,唤回了他对乡土家园的眷恋。

最后的结局是黛比重回白人的文明社会,马丁找到了爱情的归宿,他们两人都走进门内,只有孤单的伊森始终徘徊在门外,继续流浪。这种门内/门外的对立意向再次得到了提升。

影片的叙事手法十分成熟和灵活,在深沉之中适当地加入幽默元素,调节了全片的气氛,而在血腥暴力场景中也使用了富有寓意的视听语言,规避了流于表面的视觉化暴力,提升了电影本身的艺术层次。

在心理西部片中,《搜索者》独树一帜,但是在当时却受到了同行的排挤,可能是其中对传统的颠覆正戳中了他们的痛处吧。

(二)标志性的西部片英雄——约翰·韦恩

1979年,伊朗爆发伊斯兰革命,愤怒的伊朗学生攻占了美国大使馆,并将数十名美国外交官扣留为人质,当时美国人的第一反应是派约翰·韦恩出马营救,这位牛仔英雄在美国人民心中的位置由此可见一斑。

约翰·韦恩一生总共出演了170余部电影,大部分饰主角。所饰演的人物形象多为高大威猛、身材魁梧、诚实率直、果敢坚强、虔敬睿智,坚信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该出手时就决不手软,具有强烈的责任心和正义感。约翰·韦恩所饰演的人物形象非常深入人心,以至于观众很难将他和他所饰演的人物区分开来。

韦恩曾经是南加州大学(USC)的橄榄球明星,20世纪20年代开始在约翰·福特的电影中跑龙套。1930年韦恩首次主演《大路》(The Big Trail)以失败告终,从此星运不济,直到1939年在约翰·福特的《关山飞渡》中饰演主人公牛仔雷戈尔一夜成名,成为天皇巨星。为此,他对约翰·福特感恩戴德,二人成为一生的挚友和黄金搭档,合作完成了一系列经典的西部片:《关山飞渡》、《骑兵与女郎》、《沉静的人》、《搜索者》、《双虎屠龙》等。

1949年,韦恩因主演《硫磺岛浴血战》(Sands of Lwo Jima)荣获奥斯卡最佳男演员提名,1969年因在《大地惊雷》(True Grit)中扮演一位正直的雇佣杀手“胖老头”而获得了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奥斯卡金像奖。

除了西部片之外,韦恩还出演过一系列的战争片、浪漫剧情片、惊悚恐怖片和历史传记片,但是显然牛仔英雄仍是他的挚爱,也使他受到美国乃至全世界影迷所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