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起舞弄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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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四十二真实的谎言

宾州兵曹段锐原是北阴军的前将军,阴若水少年时曾经随他的军队出征,只因其为人耿直得罪了环氏一族被降为兵曹。

段锐五十开外,面如古铜、身材魁梧鬓髯斑白,只是眉眼间那刚毅木讷的神情依旧。刘平到兵曹署见到段兵曹,俱说来意。段锐原本不苟言笑的脸当听到阴若水已至宾州要见他,顿时就如三月春花,忙不迭地拽着刘平的手腕就往外走:“若水娃娃到宾州来了,走走走,快带老夫去见她。”

“大人请。”刘平一脸的错愕。

也难怪刘平吃惊。夜枭军成立不过六年,招募的皆是三十岁以下的青壮年男女。而阴若水自十五岁后,就跟随着北阴军南征北讨。多数的夜枭军对她在北阴军中的威望只是耳闻,知道的并不多。

赵四已将以朱管家为首的六名知道底细的衙役全部用埋木鸩杀,母府大院站着不到一百名面面相觑的衙役。这些人只知道土司得罪了凰王的义子,也都暗自庆幸那天鞭挞世子的人不是自己,而是瘟猪管家和他的几名得力手下,要不今天哪还有命站在这。

“凰王,并未找到世子所说的那名衙役。”

“怎么会呢?”阴若水知道这次于增并未说谎,可是为何没找到放走他的人呢?

“赵四,这里可有熔化金属之地?”

“府中玉音楼后有熔炉。”

“速带孤去。”

“娘亲!”清脆的童声带着喜悦,扑进了阴若水的怀里。

“都做好了?”阴若水将铁券交与赵四,用手抬起怀里人犹带泪痕的脸,稍冰的手轻轻拭去他的泪痕。

“嗯。”小人用力的点头。

“可找到放你之人?”

“没有。孩儿找遍了府中未曾发现那人。”于增摇头脸上有着失望。

“有缘定会再见的。”阴若水安慰着怀里的孩子。

“禀凰王,宾州兵曹段锐求见。”

“有请。”

“哈哈哈哈……若水娃娃,老夫来了。”段锐人未到,豪迈不羁的笑声已经传进了大院。

“臣宾州兵曹段锐参见凰王。”

“老将军,勿要多礼。若水又见到您了。”阴若水抢步上前,双手扶住正要下拜的段锐。

“若水娃娃,你怎么还是这么瘦弱?”段锐不满意的摇头。

“老将军您却依然精神矍铄,虎威不减当年。”

“哈哈——你这娃娃的话,老夫最爱听。”段锐毫不掩饰的开怀大笑。

两人把臂向大堂中走去,段锐看到了阴若水身旁的于增,虎目中有着不信,转而不太高兴的抱怨:“我说若水娃娃,你成亲为何不告诉老夫?”

“老将军此话怎讲?若水至今仍待字闺中。”

“这小娃娃不是你的儿子?”

“哈哈……”阴若水也开心的大笑:“老将军,这是若水的义子于增。于增快来见过段老将军。”

“于增见过老将军。”于增抱拳施礼。

“啊,哈哈。”老将军尴尬地笑了:“免礼免礼,你看老夫真是老糊涂了。”

“怎会呢,老将军可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啊。”阴若水和颜道。

“娃娃说的对,只是老夫在此处毫无施展的机会,只能任髀肉复生。”老将军拍拍大腿的侧面不由叹气。

“老将军何须长吁短叹,马上就有让您大展拳脚的地方。”

“要打仗了吗?我说娃娃你可是不够意思,上次平叛为何没有老夫的份?”段锐小鼻子小眼睛的计较着。

“上次事出突然,是若水顾虑不周。现正有一事需老将军出马。”

“凰王请讲。老臣愿效劳鞍前马后。”段锐抱拳正色道。

“于增过来。”阴若水叫过对身后的于增。

“老将军,此子乃是越析世子。他王兄已病故,可是他王嫂秘不发丧,与其亲信把持朝政。又暗中派人追杀他。他才被迫到我北阴避难。”

“可是娃娃,这是别国内政我们不好干涉。”段锐为难道。

“若水并不是要干涉别国内政,只是路见不平而已。于增既然已认孤为义母,孤又怎能置之不理呢?”

阴若水见段锐还是一脸难色,就又说道:“此次并不是要老将军出兵越析,只是请老将军镇守宾州,掌管宾州土司一职。”

“那母寻右在何处?”老将军这才想起自从进府后就见到院中的衙役,并未见到母寻右。

“此贼与南陵勾结意图谋反,孤已将他处死。”

“娃娃你说的可是上次蒙舍诏之乱?”

“老将军为何得知?”

“那母寻右鱼肉乡里,老夫官微言轻奈他不得。只是老夫手下之人常见他府中有南陵密探出入,老夫便俱折上奏,只是朝廷一直未采取行动。”

“孤与王兄一直未见到老将军的奏折,想是朝中与此贼勾结的人将奏折暗中扣下。”

“真真的可恶,就该将这些个欺君卖国之人千刀万剐。可是这母府不是有先王的铁券吗,娃娃你将他处死不怕惹人非议吗?”老将军不无担心地说道。

“是它吗?”阴若水自赵四手中拿过铁券。

“正是此物。”老将军用粗大的手掌搓了搓颌下花白的短髯。

“孤正要处置此物。赵四前头带路,老将军、于增你们随孤同去吧。”

母府本依山而建,将天地山川的清雅之气与王宫的典雅富丽融为一体。从石径往玉音楼去,途中经过木牌坊上大书“天雨流芳”四字的书楼。这四字取纳西语"读书去"的谐音。只是母寻右的爹没想到他的儿子居然将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母府的建筑整体上是古朴粗犷的流风余韵,名木古树、奇花异草汇聚一堂,更有府内玉沟纵横活水长流。众人无心欣赏府中美景一路疾行。玉音楼后的空地的火炉上放着一口天然石墨大坩埚,上飘着清白之气。几名工匠见阴若水等人进到楼后,皆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母寻右建这熔炉何用?”阴若水不解地问赵四。

“母寻右将从百姓手中搜刮来的金银熔铸成金砖、银砖,藏于玉音楼中。”

“老将军看来,你军中军饷一、二十年之内不会缺少了。”阴若水冷笑道,抬手将铁券掷于坩埚中。不多时坩埚上升起黑烟,铁券渐渐沉入坩埚之中。

“娃娃,你这是?”

“母寻右将先王所赐金书铁券遗失,其罪当诛。”阴若水狡黠地对着段锐一笑。

“哈哈,老夫怎未想到。”段锐以手扣额不由大笑:“还是娃娃你鬼点子多。”

阴若水也不由笑道:“难道老将军没听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吗?”

“娘亲,您是好人。”于增抱住阴若水的腰认真地说。

“凰王您怎会是恶人呢。”赵四也不苟同阴若水的说法。

“你们啊……”阴若水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没想到自己不恰当的比喻惹急了两个孩子,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

——

坤德殿,一身宫装的初雪跪在寸御瀛脚下。

“若水可好?她还留在宾州吗?”

“殿下一切安好,已将越析世子救下。”

“可有人认出你?”

“无。奴婢当时乔装成母府衙役。”

“很好。你猜若水会怎么对付那个母寻右呢?”似是在询问跪在地上的初雪,又似是自言自语:“你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寸御瀛走到案几旁,修长的手指轻挑着新置的古筝,一串串叮咚声在殿中回旋……

“若水,若水,你可想我了……”

——

“阿嚏。”阴若水不由用手揉揉鼻子。

“娃娃,你可是昨夜着了凉?”

“没有,老将军我们去土司府大堂吧。”阴若水牵着于增的小手,向前院走去。